uncertain

要那样郑重其事地讲，我今天在高速公路上，……&（*%……*。

后面半句根本没听下去，一个印象是，啊撞车了！啊追尾了！啊出什么事情了！

TU SENS BON!

JE SENS BON!

这样的小事情，这样的郑重。

波尔多的晚餐。在一个巨大的Hôtel de Ville边上。门口警卫森严。国旗飘飘。大教堂在这个建筑面前也显得有点黯然失色。我突然羡慕这个看上去辉煌的酒店，要是住在这里多好。

拿着地图行走，时时迷路。而这些城市，时时会给你一个路标，显示Hôtel de Ville所在。又或者，在地图上，Hôtel de Ville非常之显眼。我会和某同学讲，这个酒店集团可真是巨大啊，到处都有，而且地段是多么多么地好。

法语课已经沦落到一对一教学，我的同学们都去哪里了？

单词表Hôtel de Ville。中文解释是市政府。

我楞了一楞，觉得有什么事情我错过了。我叫停，反正就我一个人，无所谓。然后就把这个笑话拿出来讲给老师听了。讲完，我想就算一个人，我也会学下去的了。

看那些街拍照。突然之间，我真正明白，吸引我的并不是那些衣服鞋子包包，甚至分散的长发打在身上的阳光。

而是那些似乎我不在这个星球上的感觉，街道与行人都与被拍者格格不入。一个被投放到外星球的人就这样留下影像。

我想要在那些时空里，漠然当一个路人。

一个人问另一个人，后悔吗？那个人都不用听明白问题，就会说不后悔。

而在很多人，却要仔细思量。后悔的不是所作所为，而是把原本的支离破碎变得更支离破碎一点。

每到这个时候，我想我是有抑郁症的人。

我不想见任何人。巴比诺的食物最后徒余蒜味，毫无意思。同理，其实是我不想吃任何东西。

话太多，不对。

人太好，更不对。

无所适从。好像把一周的精力用来做一天娱乐。那样是不对的。

大昭寺门口 2 PM

A男和B男

A：你住哪儿？

B：今天才到的，还没找地方。

A：我那个地方六百多一个月。

B：自行车多少钱？

A：有人卖70的，我带你去看。

B：我去年11月份来的，4月份才下去。

A：我4月份来的。到现在了。

B：我又来了。这地方好，逛累了去吃碗藏面，再逛会就又累了。

A：人在这里会变懒的。但我喜欢这里，每年来，赖着不走。

接下去，更多赖着的人聚拢过来。有人打电话叫，送一瓶酥油茶来。“三磅的？不够不够，我们那么多人，你送个五磅的过来。”

我原本也赖在大昭寺油腻腻的地上。到这个当上，我起来走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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贡嘎机场头等舱候机室 9 AM

A男，四十好几中年人，带老婆孩子。

我昨天八点才到的拉萨，打了一圈麻将，不行了。航空公司定了头等机票，今天就要回去。早上醒来我好了，打电话去航空公司，说机票不能退。老子花一万多来拉萨打了圈麻将！

这真正就是我眼中的西藏。阳光那样无遮拦，一切看过去朦胧而不真切。闪耀的是光，而不是神迹。只留下轮廓的是大昭寺，而光无处不在，如最大的宝石般亮眼。

但我们用逃离的方式，离开这样的地方。或者是呕吐，或者是头痛，或者是爆裂的嘴唇和流血的鼻子。当我们说出那就走吧的时候，我大声叹口气，是不舍得也是如释重负。我只能说，这不是我那杯茶。它的确好，与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地方完全不同，风土人情，但是，我不能理解这样的生活方式。崇拜与信仰，在我的字典里，相比起俗世的生活与享受来讲，是相当微小的部分，而当在字典里只有这样字眼的人群中间，我敬畏有加。

在这块土地上的旅行，最大的旅行项目叫做高原反应。你可以体会到的是那种接近极限的感觉，若是上个楼梯也要喘，大声说上几分钟话就接不上气，慢慢就会放慢一切，与周遭的人用无可奈何的神情笑上一笑——你想，没有人一个人先问你西藏好玩吗，都是问你反应了吗？在亚宾馆，我看到一辆巨大的车，那些每天在高原上骑车的老外，把自行车搬上车厢，进入下一段旅程，对他们来说，他们不就是在这里感受最大的旅游项目吗？

每天都早早醒来，天光光。醒来的原因或者是因为吐了，或者是因为头疼，决定全副武装地去八角街转——我手里拽着一串老佛珠，砗磲，小小的，从陈老爷那里抢来的，因为这里的人每天都用左手抓住一串佛珠。那是一种西藏道具，在八角街行走时必须出现。

在进入八角街的地方买一块钱馒头当早餐，几乎一天吃三次。淡味的，一是热热的捏在手里很安心，二是感觉它干干净净地到胃里，不会让人翻江倒海。一路走一路吃，那就是我最早的拉萨。

大昭寺前煨桑的烟雾缭绕（煨桑就是用松柏枝焚起的霭蔼烟雾，是藏族祭天地诸神的仪式），刺得人张不开眼来。我也随俗买了一块钱，扔进去算了，当然人们说，你不该拜一拜的，在藏传佛教里，不是这么做的。我是一个外来人，即便是手捏这样的老串珠，也不会附体。所以，藏人们看着我的佛珠，很奇怪，而冈拉梅朵的小伙子看着我胸前的老蜜蜡和南红，突然说，她们很美——正是这种被认可，让我贪心地留下了那串南红。虽然同去的人嘲笑我这种被认可的心态，但她们不是一件衣服，不是一个包，我的审美在阳光下毫无根底，需要被赞美。在西藏，你随时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美艳绝伦的宝石，但在这条街上，应该都是假的，真的在喇嘛庙里，在佛像金身上，在灵塔上，缀满天珠、蜜蜡、绿松石、红珊瑚、玛瑙、青金石，当然还有更高等级的天珠。那是被神化了的美。当然也有好东西，在很多藏民的身上，佩戴者。而职业的贩家，则一串串挂在自己脖子上，越是珍贵的越隐藏在衣服深处，唯有识货人，才能让他们带着成就感与炫耀感，一串串往外拉，带着他们浓烈的体味，酥油的味道冲鼻而来，天珠往往被隐藏在深处，一粒都上了六位数。

找一处民宅，爬上了屋顶，大昭寺的金顶闪闪发光，远处就是布达拉宫。那真是闪耀的清晨。

醒来的时候，天边已经开始发射出神圣的光芒，若是背着光还行，若是迎着，彷佛看到一切被镀上金边，不能直视。

小昭寺关门在修，这么旺盛的旅行季节，估计是为了雪顿节，所以才关上门的吧。其实大昭寺也是。边上有一个小庙，往下的房间里黑乎乎地，点满了油灯。而藏人们围着庙迅速地沿着顺时针方向打转，他们的速度如飞，我跟不上。

在八角街口子上有一个红教的庙。里面只有一个巨大的经筒，我只是站在边上看，结果有个女人把我拉进他们的队伍里，那种速度很让人恐慌，一圈不到就掉下队来。边上侧门拜访着很多酒，但走进是一座庙。我觉得这座庙与别的不痛，并不是从宗教教义上来讲的。等我出门回过神来，才明白，你没有闻到那些酥油的味道，而是全部成了酒香。于是，我在那个庙里觉得神清气爽，而不是一种粘腻昏厥的感觉。

从一户民居爬上屋顶看远方。金碧辉煌。

布达拉宫。游客太多了。那种感觉颇有点像大型养殖场，动物们被限制好一条单行道，而行进的速度也并不是由自己意志控制。据去年五月非旅游季节来过的人说，所有的殿堂以前都是开着的，要亲近佛像或者灵塔，是可以走到下面去的。顿时意兴阑珊。

又或者，我本来就是一个彻底的游客。

陈老爷带我们去看他买东西的人。人人认得他，会脖子里的珠子拿出来给他看，他一看，就会有无数人围上来，有些自然是兜售者，大半却是看客，好东西与买好东西的人，是很精彩的一幕。但是被围在中间的我，就有点头昏眼花的感觉，那种身体的味道，让人顿时失去了呼吸的勇气，我快快逃出来为妙。

敬畏。那是我的态度。我不想靠近他们。

大昭寺。

八角街。

玛吉阿米。

哲蚌寺。

那些奇怪的藏药的功效并不在于减弱高原反应。而是让你精力充沛。

简言之，就是在两天里做了十几个版面，并且把一个看上去很恐怖的稿子花几个小时完成，但是居然一点不倦怠，并且每天抽出时间来去银泰逛一下，买点其实根本不需要的东西。

并不是所谓的兴奋。在今天凌晨的一点半，两点半，三点半，完全切实地明白，这个药，真正让你完全精力旺盛。

————高原反应的分割线——————

好极了，从机场一路去亚宾馆。一路上看到了一个磕长头的人，盛装。惊鸿一瞥。有人在路边卖水果。大石头上有很多白色的梯子。

然后。在宾馆。我就开始头痛了。六点。大家说去吃饭吧，我开始吐了。

有人说留在宾馆照顾我。一个小时后，他发短消息叫其他人来帮忙，因为他也倒下了。

吐了大概三个小时。然后就睡着了，醒来两点，我觉得我缓过劲来。继续睡到五点半。

然后就起床，去大昭寺看人们虔诚地叩拜。